很多时候,网球运动员的改变就像季节更替一样,带着某种可预测的节奏,改发球动作,换教练,调整体能训练——这些都被认为是职业选手在漫长赛季中寻求突破的常规手段,但当科维托娃这样一位以稳定爆发力和标志性左手平击著称的球员突然宣布做出技术调整时,人们更多是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毕竟,她的比赛风格早已刻入无数球迷的记忆:站在底线内一步,迎着上升点抽出一记几乎不旋转的直线球,球速快得让对手来不及眨眼。
这次的变化来得悄无声息,从赛季初的几场硬地比赛来看,她的正手引拍幅度明显缩短,击球点也更靠前,更令人意外的是,她在接发球时频繁使用切削过渡,甚至偶尔在反手位采用双手持拍打出上旋球——这在过去几乎是不可想象的画面,过去的科维托娃,是那种宁可用一百次失误换取一次摧枯拉朽制胜分的球员,她的哲学从来都是“要么我摧毁你,要么你等我失误”,但现在,她似乎愿意把回合拖得更长一些,用耐心和线路变化去蚕食对手。
结果呢?意外得很,不是因为效果不好,而是因为效果太好了,好得不像是真的。
她在澳网第三轮横扫了一位以防守见长的西班牙选手,全场非受迫性失误只有十一个,这个数字放在以前大概只够她打完第一盘,更让人惊讶的是,她的制胜分依然维持在二十个以上,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不再需要燃烧自己才能照亮球场了,她学会了用更低的油耗跑出同样的速度,甚至更快。
随后在印第安维尔斯,她一路闯进决赛,决赛对手是当今女子网坛最擅长阅读比赛的球员之一,所有人都预测那将是一场艰苦的拉锯战,结果科维托娃用了不到七十分钟就结束了战斗,第二盘甚至送出了一枚鸭蛋,赛后技术统计显示,她的上网得分率高达百分之七十八,而她在底线的平均回合数反而比对手少了将近三拍,这说明她并没有因为技术调整而变得保守,相反,她利用更稳定的底线相持为自己创造了更多来到网前的机会。
这种变化本身就是一种宣言:力量型球员也可以拥有第二套呼吸系统,过去,科维托娃的进攻像一场暴雨,来得猛烈,去得也快,你永远不知道她哪一天会突然失去手感,然后在第三盘以双误结束比赛,但现在,她给自己的武器库装上了瞄准镜,不再盲目扫射,而是耐心等待最佳时机,然后用最简洁的方式终结分数。
也有质疑的声音,有人说她的新打法在面对真正顶尖的发球大炮时可能显得不够锋利,有人说她在红土赛季的表现才是真正的试金石,但至少在目前这个时间节点上,科维托娃的新变化带来了一个让人既惊喜又有点不安的结果:她变得更难被击败了,却也因此少了一些过去那种让人心惊肉跳的戏剧性,那个会在决胜盘抢七中打出双误然后对着天空苦笑的科维托娃,那个能在温网决赛中打出完美制胜分后自己先愣住的科维托娃,正在被一个更冷静、更精算的版本所覆盖。
这到底算不算一种损失呢?或许每个球迷心里都有自己的答案,但无论如何,当一个以天赋和情绪著称的球员开始学会控制自己的天赋和情绪时,整个女子网坛的格局都会为之一震,春天里的雪总是让人措手不及,但雪融化之后,土地会变得更加坚实,更适合生长一些原本不敢想象的东西,科维托娃的新变化,结果意外得让人开始重新期待那些曾经被认定不可能属于她的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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